喜歡梁朝偉|葉朗程

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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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電腦,有個檔案備份叫《梁朝偉》,因為我喜歡梁朝偉喜歡到想寫一本書叫《梁朝偉》。人懶,對上打開這個檔案是 2019 年。

有人問我,咁鍾意梁朝偉,佢攞獎都唔恭喜兩句?

恭喜一個人,如果要恭喜得夠衷心,必須知道我們恭喜他或她的,到底是什麼。

我大概需要一點時間思索。

網上看到很多關於梁朝偉先生的報導,要是恭喜梁朝偉是恭喜他獲得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獎,可能恭喜得不夠衷心。

越欣賞一個人,越容易為他的成就而感動,越為他的成就而感動,越是能夠恭喜得衷心,所以恭喜梁朝偉之前,先要學懂欣賞梁朝偉。

吓?梁朝偉咁正?欣賞佢都要學?

昨晚在大角嘴嘆紅酒吃潮洲菜,其中一位朋友分享政府高官原來是瘋狂鏡粉的「新聞」,於是大家就扯到去「你的偶像反映你是誰」這個話題上。朋友的高見是:「有啲人話一個女人什麼質素要睇佢父母,其實有個方法仲準,你畀呢五個明星佢揀,睇佢揀邊個。」

ABCDE 是五六十歲左右的男明星,A 係老過自己外父嘅歌手,BCE 就不說了,D 是梁朝偉。「我識咁多人,得佢一個揀 D,所以佢咪我女神囉。」席上每個人都知道他在說那位女神是他在瑜珈班認識的一位女生,而那位女生的氣質的確是女神,至於因為她喜歡梁朝偉所以是女神還是因為她是女神所以喜歡梁朝偉就不必深究了。

值得深究的是,為什麼梁朝偉可以如此坦然面對自己的年紀。其他人都看得出是可以注入的就注入,可以導入的就導入,務求讓自己的皮膚跟二三十歲那些一樣緊緻。出來的效果好不好見仁見智,而就算不好也不是問題,因為好歹這是對儀容的講究,是對自己外表的尊重。

但梁朝偉那一塊有皺紋的臉,那一頭有銀絲的秀髮,那一對偶有倦意的眼睛,就是告訴你,要真正為自己的外表而驕傲,就首先要懂得為自己的年紀而驕傲。有前輩曾經說過,not everyone has a soul inside of them,but if they do,they won’t care about the age。

如果有看過 Malcolm Gladwell 那本著作,便會知道梁朝偉的演技是一種 BLINK。所謂 BLINK,就是一種已經植入血內渾行全身自己也無法解釋但一呼一吸都會散發著的天份。為什麼梁朝偉的演技可以如此登峰造極?他接受終身成就獎的時候,李安導演的講詞或多或少也解釋了梁朝偉的演技好到什麼地步,而如果要用一句話綜合李安導演的講詞,大概就是 Tony has a soul。

梁朝偉榮獲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獎,為什麼值得恭喜?有看過當年梁朝偉憑《花樣年華》奪得影帝的片段,也許會知道要恭喜他什麼。

當年頒獎的是張國榮和張艾嘉,而宣佈結果之前,鏡頭掃過下面的觀眾,見到周潤發和劉德華,就是不見了梁朝偉。當張國榮宣佈結果之後,鏡頭終於找到梁朝偉:條呔咩晒,頭髮冇梳,笑咪咪一臉醉意,有人說他當時覺得太悶所以出咗去會場外面飲兩杯,最後一秒先返嚟。

就算其他人講過再感動的致謝辭都好,沒有人的講詞可以夠梁朝偉當年的有型。從張國榮手上接過獎座之後,他仍是一臉醉意看著觀眾,笑笑口懶洋洋說了一句:「多謝王家衛吖……多謝。」完。

那是 2000 年,「靈魂被抽乾,殘留著軀幹,」梁朝偉已經不稀罕一個獎。

今天我們見到梁朝偉因為一個獎而在台上流淚,證明梁朝偉的靈魂被滋潤了。

恭喜梁朝偉先生終於找到一件值得在乎的身外物。

註:專欄作者的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標題為編輯所擬

**原文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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