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管理悖論:信任的極致就是明知故犯|中環路人甲

Observ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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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中身為主管,每天都要面對複雜的人事管理。人事管理最難的地方是如何驅使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同心協力向著同一個目標進發,而非天天勾心鬥角,常常自相殘殺。主管希望得到下屬的真心支持,下屬也渴求主管的全盤信任。要成為一個優秀的領導,良好的人事管理技巧是必須的。

可惜,現代職場中,資深主管與年輕下屬往往存在著難以跨越的世代鴻溝,建立互信關係並非易事。有些主管的執行能力很高,但卻不相信下屬,大事小事都要親自過目,形成龜毛式管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多時候只是主管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真的能夠做到又卻是寥寥可數。

很多年前,我任職的公司每年都會舉行一個內部環球投資研討會,主要讓來自世界各地的投資團隊進行交流。當中有一個無聊環節,就是每個團隊都要挑選一隻股票用作模擬比賽之用,看看一年後的回報哪個比較高。

這個比賽沒有實際意義,就像華山論劍一樣,只是讓各路掌門逞逞威風,順便奚落一下落敗的對手。雖然輸贏不影響業績,但若是最後一名就會很丟臉,所以我的老闆十分緊張,在比賽前召集群臣,集思廣益,希望大家獻計獻策,提供優質股票讓他選擇。

不過對於下屬來說,這些沒有意義的口水戰,大家實在沒有什麼興趣。因此大家通常都敷衍了事,只推介穩陣的藍籌股,不輸不贏已是交了功課。不過,顯然這滿足不了老闆的需要。

會議室中,老闆口中咬著香煙,手中拿著一疊打印出來的股票名單,面露不滿。因為老闆看見的不是大型銀行,就是大型科企,覺得大家都沒認真做。

「新丁,你有什麼建議?」老闆問道。當年剛巧有一位新丁進公司做初級分析員,雖然是剛剛畢業,沒有任何投資經驗,但也算是一位肯學肯做的年輕人。每天最早上班,晚上卻最晚離開,週末都會回公司一個人在股票機前分析數據,算是很勤奮。

聽見老闆這樣問,新丁受寵若驚,戰戰兢兢地震著口說:「我⋯⋯我會推薦一家位於東南亞的百貨公司。我剛剛與管理層會面,他們認為低谷已過,來年盈利增長會翻倍。由於現時股票的估值十分便宜,我認為是一個很好的價值投資。」

「好,就選你這隻股票。」老闆把煙擱在煙灰缸旁,一錘定音。會議過後,老闆叫我一個人留下來。

「學士,你怎樣看這家公司?」老闆問。

「有點投資經驗的,都應該知道這家百貨公司的企業管治很差。簡單來說,就是管理層不可信。」

老闆皺起眉頭,再次把煙灰缸上的煙拿起,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相信他開始為自己的魯莽決定感到後悔。看見老闆左右為難,做臣子的我只好盡力勸說。

「雖然這隻股票不太好,你還是可以用它去參加今次的比賽。」

「你剛剛不是說這家公司的管理層不可信嗎?」老闆好奇地問。

「我只說我不信這家公司的管理層,但我沒有說我不相信那位新丁。」我知道如果老闆不用新丁的提案,就必定強迫我交出另一建議。為免夜長夢多,早點決定可讓大家早點下班。

「這家百貨公司雖然很差,但你知不知道那位新丁十分勤力,經常加班。年輕人需要的是表現的機會,再者這只是一個比賽,並不影響業績。」

老闆望著我的眼睛,吐出了二手煙,並沉思了一會,說:「好,沒事了,你退下。」

老闆最終維持了原本的決定,為此新丁每天晚上要工作到深夜,準備大量的數據去支持老闆的簡報。當老海鮮當然懂得遊戲規則,把新丁奉獻給老闆糟蹋,自己就可以到蘭桂坊享受快樂時光。

一年過後,結果出來了。和我所說的差不多,這家百貨公司的管理層確實不可信,業績沒有好轉,股價更下跌了一半。同時,我們的團隊亦因此在比賽中取得最後一名,老闆輸得灰頭土臉。新丁知道自己的選股讓團隊慘敗,不禁心感內疚。在一次日常會議中,新丁在眾人面前對著大家鞠躬道歉,說下一次不會再魯莽建議。

見到新丁如此內疚,老闆反而安慰說:「沒事的,我早知這家公司會下跌一半。雖然我不相信這家公司,但是我相信你啊!百貨公司的管理層可能沒努力過,但你的努力我是看得見的。」古惑的老闆又偷用了我的說話。

老闆說完後,全場變得一片安靜。眾人看到新丁眼泛淚光,低下頭來,之後就聽見淚水滴在筆記本上的聲音。正所謂「知耻近乎勇」,這位新丁也因為老闆的說話,從此對他死心塌地,更加努力工作,以報知遇之恩。多年之後,這位新丁已經成為一位獨當一面的投資經理。

在社會中很多人都說我們要對「事」不對「人」,用人之道卻永遠都是對「人」不對「事」。主管對下屬的信任到極致時,就是明知下屬的建議很大可能會失敗,卻仍然給予下屬機會去嘗試。不過,可惜大多數的資深主管寧願相信自己的豐富經驗,處處質疑下屬的想法。

新丁總會犯錯,從錯誤中學習是成長的必經階段。如果主管不讓他們嘗試,那就連犯錯的機會也沒有,也代表失去了成長的可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個團隊之所以強大,不是老是強迫新丁重覆過去的成功,而是希望後浪踏著前浪的失敗,堅持並迎難而上,成就前浪無法達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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