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評論的「無價」》|中環路人甲

Observ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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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一家香港電視台宣佈裁員,主要集中在新聞製作部。當中負責深度新聞的專題調查組,整個都被完全裁掉。即使部分員工逃過一劫,在本次架構重組中沒被裁掉,將來可能也需要面臨減薪的威脅。此事在網上廣傳,更有人熱烈討論說香港的新聞工作者薪金極低,畢業多年的也只有港幣萬多元。

新聞業所面臨的困境,讓我想起了一部叫《晨早兜巴星》的電影。這部電影通過生動活潑的小故事,描繪出舊式新聞報導如何在互聯網爆炸及新聞娛樂化的影響下沒落。

.有多久沒認真看電視新聞

這部電影由麗素麥雅當絲主演,配搭兩位金牌老前輩夏里遜福及戴安姬頓。故事背景設定為電視台中最嚴肅的新聞製作部,女主角飾演著一名叫碧琪的新聞製作人。碧琪認真工作,勤奮上進,可惜卻因電視台內部問題而成為了裁員的犧牲品。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碧琪很快就獲得另一家電視台賞識,聘請她去挽救一個早已被觀眾遺忘的早晨新聞節目。碧琪接手了團隊之後,邀請了資深的新聞主播米克(由夏裡遜福飾演)。米克是天王級的新聞主播,在行業內知名度甚高,獲獎無數,更曾與副總統共進午餐。

米克為人守舊固執,不願放下身段之餘,卻亦面臨事業轉型的轉折點,需要在專業與生存之間作出適應和抉擇。碧琪和米克在合作初期出現一些小爭執,但並非無法解決。不過可惜的是,晨早新聞所面對的是更深層次的問題。

.專業新聞被迫走向娛樂化

現今互聯網世代下,人們早已不看晨早新聞。觀眾對這種老舊式的新聞報導,顯得完全毫無興趣。電影中已有很多資深的新聞製作人,嘗試挽救這個老舊新聞節目,但是大多到最後都是舉手投降。

電視台的高層早已沒有期望,並計劃放棄這個過時的新聞節目。碧琪臨危受命,如在限時之內無法令收視回升,管理層就會腰斬節目。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女主角鋌而走險,要求採訪過山車的記者親身上陣,直播其瘋狂體驗。觀眾看見記者在過山車上的驚恐表情,十分受落,意外地讓收視大升。

「富貴險中求」。這種另類的新聞報導方式,竟然成功吸引觀眾,收視率慢慢回升,最終成功挽救節目。男主播米克也接受現實並作出改變,除了追蹤採訪深度新聞外,也願意間中放下嚴肅面孔,在螢幕前一邊說有味笑話,一邊烹調早餐。

.簡短資訊及內容侵蝕市場

互聯網使人們獲得資訊的成本越來越便宜,但同時亦令專業新聞的經濟價值越來越低。社交平台雖然某程度上節省了新聞媒體的傳播成本,但其低門檻的環境卻徹底摧毁新聞行業的專業形象。

傳統新聞媒體的經營模式是生產內容,吸引流量,再把流量賣給廣告商。但新一代愈來愈少看新聞,互聯網傳播容易,內容生產者無法保護自身利益。除此之外,網上群眾缺乏耐性,嚴肅的詳細分析變得沒有市場。專業新聞工作者工資下跌,是因為這個行業的利潤空間已被慢慢侵蝕。

為吸引讀者的眼球,短句式、煽情式的寫作方式變成了潮流。在這個人人都是「文青」的新世代,隨便拍一張沒有焦點的照片,撰寫一段無病呻吟的文章,也可獲得大量的流量。最終結果是,沒有起承轉合的內容充滿了我們的世界,讀者的閱讀質素下降,形成了今天的惡性循環。

就像電影中,新聞報導員要依賴在節目前出醜賣笑來令收視回升。一個專業的新聞報導員,慢慢變成了一個喜劇演員。雖然觀眾看的是喜劇,但對新聞工作者的專業來說卻是一套悲劇。

.專業文章不及一張搞笑圖

有一位我十分欣賞的財經分析員,經常都撰文編寫有關股票市場的深度分析。即使我是一位年資算深的專業投資者,在閱讀他的分析時也需要沉澱和思考。可惜的是,他的粉絲大多喜愛他的另類分享,每當他在社交平台張貼某位年長女性立法會議員的照片時,所獲的讚好與互動,卻遠遠高於他的專業分析文章。

一篇花大量時間作資料搜集的深度分析,到底有多少人願意花時間去認真閱讀?一張以搞笑為主的照片,卻是大量流量的保證。如果要幫助執筆寫字的人,讀者的自身取態首先要作出改變。否則,新聞報導員只會在獲得知名度後,選擇跳槽到金融機構,充當股票及衍生工具的推銷員。

.多欣賞及為深度分析付費

裁員是痛苦的,但也可能是一種另類的解脫。希望這班離開了的專業新聞工作者能像電影中的碧琪一樣,很快就可以找到理想的工作。人們責備管理層並無益處,最多只是短暫的情感發洩。真正可以幫到新聞工作者的,是人們不再進食垃圾內容,並願意為專業內容付費。即使不願付費,當大家讀到有質素的內容,分享讚好都是成本近零的舉手之勞。

這家電視台新聞製作部所面臨的困境,並不是行業中的特殊現象。即使沒有來自外部的擠壓,這間一年虧損接近港幣四億的上市公司,也很難如此長期經營下去。在這個資訊爆炸的互聯網時代,深度評論容易被垃圾內容淹沒。如果各位看倌的態度不變,那麼精闢深入的分析只會由從前的無價之寶,慢慢變成今天的無價無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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