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的勇氣:彤叔做過最正確的事|中環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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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新世界發展慶祝成立五十周年,朋友看見相關宣傳,問我已故富豪鄭裕彤在經商方面有何致勝之道。普羅大眾對彤叔的認知是大膽,但是有膽量的人多如天上繁星,能像彤叔般建功立業的卻寥寥可數。彤叔的營商哲學並非依賴盲目豪賭,事實上是他靈活運用了黃金與地產兩者的天然對沖特性。

鄭裕彤一九二五年出生於廣東順德,當年正值主張聯俄容共的孫中山剛剛去世,中國處於分裂狀態,硝煙處處。中日戰爭爆發後,彤叔父親安排兒子移居到澳門,並在一家叫周大福的金鋪裡做打工學習,老闆名叫周至元。

一個人離鄉背井,除了需要膽量之外,更要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能在原始森林中生存下去。雖然周至元與彤叔的父親是世交好友,但是彤叔卻沒有怠慢工作,願意由低做起。彤叔手快心細,醒目精明,很快就獲得周老闆的信任。

.抗日勝利後又離鄉別井

一九四五年抗日戰爭結束,香港重光。彤叔亦在周大福站穩了腳跟,除了被升為掌櫃外,亦與周至元的女兒周翠英共結連理。不過,雖然升了職,又成了老闆的乘龍佳婿,彤叔卻沒有因為這個身份而從此安分守己做個守業二代,反而受岳父之命,到香港開拓新市場。

重光後的香港經濟再次起飛,彤叔天生擁有拓荒者的天賦,很快令周大福在香港的業務穩步上揚。到了五十年代,彤叔初次接觸地產發展,這讓他看到了另一個嶄新的世界。隨後,他在一九七零年創立自己的地產公司,並將之命名為新世界發展有限公司,亦從此記錄了彤叔當年那份勇於開闢新大陸的冒險精神。

.數口精明且行事謹慎

彤叔以行事大膽的風格聞名於世,人稱「沙膽彤」。特別是在別人鳴金收兵的時候,他卻反行其道,選擇深入虎穴。表面上別人覺得他的行為貌似魯莽,但是在彤叔心中卻是考慮周密之後的果斷行動。

例如,許多熟悉彤叔的人都知道,彤叔其實「數口」比很多生意人都要好。畢竟黃金買賣都是賺取差價,分毫之差對利潤有決定性的影響。而開金鋪更是一個講求基本功的業務,如果對日常營運不了解,小小出錯就會虧大本。因此,彤叔掌管岳父的周大福時,並不可能胡亂冒險,相反每一步更需要謹慎行事。

「藝高人膽大」不是我對彤叔致勝之道的最後結論,而是因為彤叔同時擁有城內富商都沒有、亦不可能複製的絕對優勢,從而造就他這種無以復加的膽量。我在這裡稱之為「黃金的勇氣」。

.黃金的經濟逆周期特性

先說一說黃金這一種商品。從金融角度來看,黃金可以保值,是一種投資,但是它本身亦是一種消費品,就像買房子一樣。唯一與房地產不同的是,黃金在戰爭亂世或是經濟危機時的價格通常是不跌反升。生於亂世的彤叔,對黃金這種特性十分了解。

因為無論一個地區的房屋之前有多昂貴,一旦發生戰亂或者經濟動盪,人們就會逃離當地,房子和土地帶不走,又很難脫手,自然變得一文不值。相反,黃金則易於攜帶,又是在眾多商品中少數可用貼近市價進行抵押,到了哪裡都有市場。

試想像一下,當市場上人人都面對資金短缺,或經濟出現危機的時候,只要你把金鋪中的黃金庫存拿到銀行作抵押,就可輕鬆獲得大量的流動性資金,讓自己可以在其他物品價位低的時候瘋狂買貨。這就是彤叔為何總能在其他人都選擇退縮的時候,還有足夠現金可以出擊。

.別人的流量是我的存量

彤叔在周大福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役,就是引入和大力宣傳「四條九金」這一個商業概念。正因為「四條九金」能夠為大眾訂出了一個黃金零售市場的買賣標準,變相讓周大福由一家「金鋪」變成了一家「黃金交易所」。

其實許多人買黃金都是用作送禮之用,收禮後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賣出套現。只要客人買賣的流量上升,周大福的黃金存量也會不斷上升。「四條九金」這個概念的成功之處,不單單是利用品牌效應增加市佔率,更是透過標準化,成功地把別人的流量變成了自己的存量。

套用今日互聯網企業的概念,當人人都在你的金鋪作黃金交易,你就變成巨大流量的入口。投入雖大,但回報更大。「四條九金」除了令彤叔賺錢之外,更讓他獲得這種與經濟周期逆向的金融工具。

.黃金與地產的完美結合

完成「黃金的勇氣」最關鍵的一步,是黃金和地產業的完美結合。彤叔同時掌控周大福和新世界這兩個公司,在經濟好時,他可以把貴價土地抵押用來買便宜黃金。經濟差時,黃金價格上升,他就用來抵押買便宜的土地。

熟悉金融歷史的人應該記得,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正是第二次美元危機,投資者大幅拋售美元,在倫敦市場搶購黃金。當時一盎司黃金與三十五美元的掛勾關係正搖搖欲墜,世人預料金本位即將壽終正寢。處於上升勢頭的金價,使彤叔可以毫不猶豫地向處於熊市的地產市場進行瘋狂掃貨。

一九六八年,彤叔一口氣買下二十多個地盤。同年三月黃金於倫敦的價格不繼上升,當年的三月十四更出現破記錄的成交量。美國的儲備黃金大幅流失,世人更笑美國要問英國借黃金。一九七一年美國放棄了金本位(後來黃金由三十五元一直上升,並在七三年突破一百美元),同年新世界發展以一點三億港元從太古洋行手中,購入九龍尖沙咀藍煙囪貨倉碼頭舊址。

彤叔用「四條九金」統一了黃金在零售行業交易的標準,並正確地運用黃金作融資抵押的特性,與地產作陰陽結合,這個商業必殺技是連誠哥和四叔都無法複製。不明白整個套路的人,可能誤以為彤叔只是膽子大,卻忽略了周大福的強大金庫是關鍵所在,讓彤叔在世界大亂時仍能人退我進。危中有機,機中有危,兩者陰陽相交,別人的危機往往就是自己的機會。彤叔這件獨一無異的黃金盔甲,配合香港地產的起飛,使他在危與機中形成天然對沖,並造就整個企業帝國的流金世代。

備註:鄭裕彤、李兆基與李嘉誠這三位於亂世出生的商人,各自都擁有其獨步天下的成功法則。如果誠哥代表的是「智」、四叔代表的是「仁」,那麽彤叔所代表的就是「勇」。有興趣的讀者,可重溫我早前所寫《超人的智慧》及《劍俠的情懷》。喜歡我文章的讀者,可到我FB專頁《中環路人甲》讚好,也歡迎大家給我意見。

文章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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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的智慧:誠哥做過最正確的事|中環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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