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的意義|葉朗程

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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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看完那些高檔手錶廣告之後,普遍的看後感都是劃一的:原來我真係一條窮撚。

呢啲廣告即係。

有個唔知點解喺屋企都要著住件白色 cashmere 嘅阿爸,同一個唔知點解喺屋企都要攬住一條 Burberry 頸巾嘅八歲大阿仔,在那間可以俯瞰 Central Park 的紐約市 Penthouse 客廳裏面,一路玩砌積木,一路食魚子醬,好不溫馨。

鏡頭懶係有意無意影到阿爸戴住嗰隻錶,然後廣告最後就有句富豪睇咗會好感動窮撚睇咗會話 on lun 9 嘅對白:呢隻錶唔係你㗎,係你幫個仔 keep 㗎。

都係嗰句,凡人看完這句 slogan 都覺得這是荒天下之大謬,但人哋品牌成功一定有人哋道理,呢個 message 正正就係講中所有富豪嘅心願——我打生打死,就係要留底啲嘢畀個仔。

Very well,名牌都明白的道理,私人銀行家又怎會不懂?呢隻錶唔係你㗎,係你幫個仔 keep 㗎,換個方法說:啲錢唔係唔係你㗎,係你幫個仔 keep 㗎。

唔好話「凡人」,其實有很多行家,都做咗咁多年,仍然都會很 cynical 的認為幫富豪做 succession planning,就等於成就多幾個敗家仔。

有位同事的前度女友就是被富二代撬走的,所以佢雖然每年都要幫兩三個 client 做 succession planning,但被飛的傷口太深,所以仍然會一路做一路屌。

「其實個意義咪等於我同個客講,呀富豪,now you give me a fat fee,and I help you turn your son into a fat loser,thank you for using our service。」

佢嗰啖拉麵都未吞,就已經發表佢嘅偉論。

「咁又唔使咁極端嘅,」我笑笑口嘗試緩和氣氛。

「傳承傳承,一味顧住點樣傳,有冇諗過自己個仔係唔係材料,承唔承得起?承,唔係承接呀,係……」

「係承擔吖嘛,」我接著說,其實佢以前已經講過。

「咪係囉,都未撚捱過苦,點承擔呀?」

成龍還是成蟲,那點苦的確有點關連。

就好像 Hormesis 一樣,Wikipedia 稱之為「毒物興奮效應」——「即高劑量毒物對生物體有害,但低劑量毒物反而對生物體有益。」其實意思就是,一定要久唔久搵啲嘢「攻擊」下你嘅身體,長期太舒適對你一定差。

我們日常生活都有很多毒物效應的例子,如做 gym 或跑步:你一定要做到一個點,或者跑到一個位,係令自己覺得「好辛苦呀」,先至會達到你想要嘅長遠效果;即係肌肉更結實,或者跑的速度更快,其實來自「辛苦」。

再簡單的道理,就只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每餐 100% 飽健康啲,定係每餐留 30% 饑餓感健康啲?明知 30% 饑餓感健康啲,咁點解仲要 100% 飽?因為 (過程) 舒服啲。

無論是運動過後的苦還是吃飯過後的餓,都是攻擊身體的一個機會。所以,是的,很多富二代都活在一個恆溫狀態,沒有經歷過極冷極熱的煎熬,「承擔」對他們來說未必容易。

但講句公道的,所謂的恆溫狀態,又不是大富大貴的專利。難道小康之家就沒有那個由打完機就食飯食完飯就 Netflix 的廢柴嗎?住豪宅可以敗家,住公屋都可以敗家,scale 的分別而已。

一個人怎樣可以成才,看似是很艱深的學問,就好像你看見那些肯亞跑手一樣,嘩,咁勁嘅,跑個全馬好似人哋跑 10K 咁。有人說他們天生骨骼精奇,但也有學者指出,這純粹是他們的「文化」。

數據顯示,肯亞的十歲至十七歲年輕人之中,有大概一百萬個平均每天跑十六公里。香港呢?有幾多個十歲至十七歲的年輕人是會每天跑十六公里的?可能一百個都沒有。舉個例,如果有十萬個小朋友每天這樣跑,你覺得香港會不會多幾位出眾的跑手?肯定會。

道理就是,文化等於一個團體在乎的「價值」,而這個價值便決定那個團體的成員擺出什麼態度去應對他們認為對的事。
很多富爸爸擔心自己的小朋友不成材,就覺得「畀佢哋受下苦」便是解決方法,其實邊有咁容易。作為長輩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文化」,也就是每天身體力行地教育,沒有捷徑可言。

你可以給小朋友傭人,但至少要讓小朋友懂得對傭人要有禮貌,要他們明白傭人離鄉別井服務他人其實是比任何人都偉大的,每個人都需要尊重。

你可以給小朋友大魚大肉,但至少要讓他們懂得怎樣煮一頓飯,要他們明白由買餸到切菜切肉煲飯到洗碗洗碟都是一個需要時間和心機的艱鉅工程,一餐飯實在得來不易。

你可以給他們華衣禮服,但至少要讓他們懂得一個人的外表怎樣都不及一個人的心地重要,要他們明白一個人的自信是來自學養來自內涵來自對世界大事的關心。

如果你的孩子可以因為你傳承的文化而日後做個有用的人,哪怕你留下的只是一隻精工,他們都會珍而重之。

原文刊於作者Facebook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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